后来，看着小姑娘一次又一次惨不忍睹的成绩，许君渐渐又为她担忧了起来。

他看过她的答题卷，发现小姑娘每次都是故意写错题，愣是将分控得很低很低。

若不是他仔细看了几遍，再加之对小姑娘过往的成绩有几分了解，要不然根本发现不了这一问题。

控分么……

许君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他之前问她愿不愿意跟着他去书法班的时候，小姑娘眸中的惊慌失措。

看样子，小姑娘如今的生活和之前相比，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还要比以往更小心翼翼些。

他家境也不怎么样，根本无法在这方面上给她点帮助。

也只有平时多照顾她一点了。

然而，小姑娘却在他的视线下，一点一点地，比以往愈发沉闷了下去。

她好像没有任何朋友，一直独来独往的，和校内的叶初乐相比，活得像是个背景板。

叶初乐前呼后拥，如同众星拱月。

而小姑娘却低着头，偶尔有几个女生给她投来几个白眼，她也看不见。

许君心里一窒，闷闷的。

他试图找小姑娘谈话，让小姑娘到他的办公室内，二人坐在一起好好聊聊。

可小姑娘却拒绝了他。

那天已然放学，学生们陆陆续续地都走光了，唯有小姑娘一人呆在教室里。

她似是很想永远留在这里，手无措地抓着桌边，脚半天都不曾挪动。

见许君走来，她抬起头，面色苍白。

小姑娘睁着那双清澈如小鹿般的眸子，怯怯地望着许君，拒绝道：“老师，我放学后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小姑娘又看了一眼许君的面色，背起了书包，忙不迭地跑走了。

风吹过，微微扬起了女孩那略有些宽大的衣袖。

雪白的腕骨露出，再往其上看，是一片青紫。

教室里只剩下了许君一人。

他走了几步，走至学校的走廊上往下看。

小姑娘在底下慢吞吞地走着，小手将衣衫拉得很紧。

她垂眸低头，脚步慢得像是在数地上有几块砖似的，与方才逃跑的速度有着鲜明的对比。

——小姑娘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许君心下暗道不妙，连忙下楼，趁小姑娘不注意，悄悄地跟了过去。

就算他之前与她没有任何交集，本着一名老师的职业道德，他也应当去维护自己的学生。

他站在小巷门口，看着小姑娘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昏昏暗暗的小巷内

——而后被小巷的黑暗逐渐吞噬。

那些染着稀奇古怪颜色的社会女混混揪着小姑娘的头发，把她往地上摔。

女孩勐地落地，手肘在地上撑着，破了皮。

有血缓缓沁出，在皮肤上悄无声息地淌着，和此刻咬着牙死不发声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接着，那些女混混们又一把扯过了女孩手中的书包，撕开拉链，将书哗啦啦地往女孩头上倒。

书从包内掉落，一下一下地，砸在了女孩头上。

“喜欢学习？”

“想靠这个出人头地？”

女混混们指着她，大肆嘲笑着：“想得美，初乐的地位是你能撼动得了的么。”

“不好好做一个叶家的养女，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呸！”

几名女生纷纷把唾沫吐在了女孩身上。

见状，许君脑海里蓦然闪过些细细碎碎的画面，心尖泛起了窒息的痛感。

他没忍住，冲了出去，将这群女生们赶走。

那群女生见来了个高大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走多远，领头的那个绿发女生又转回了头，冲他挑挑眉，挑衅道：“就算你救了她一次，也没什么用。”

“看你身上这串穿着，应当只是个普通人吧，若是你还想继续这份工作，那么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许君没理她，只是弯下腰，递给了女生一张纸巾，温声道：“擦擦？”

小姑娘怔怔地抬起头，眼神呆滞麻木。

方才撞了一下头，现在脑袋嗡嗡的，视线有些朦胧。

她伸手接过，拿来擦了擦小脸，双眸仍是雾蒙蒙的，看不大清楚。

“谢谢叔叔。”

半晌，女孩垂下头，轻飘飘的声音落入了许君耳中，轻得像是即将要消散在空气里。

许君俯下身，帮着她一起捡着散落在地上的书本。

书本破破烂烂的，孤孤单单地躺在地上，任由别人捡起。

女孩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又道了一声谢谢。

小姑娘的声音与初中的时候差不多，并未发生太多改变，只是那语气变了些，变得更加清冷疏离，像是要把人硬生生隔绝在外似的。

她背起书包，若有如无地瞥了身边许君的面容一眼，沉默着走了。

一句话也没再说出口。

许君站在原地，复杂地看着小姑娘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他曾经也这样，看过无数次她的背影似的。

小小的人儿背嵴挺得很直，修长的双腿迈出，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黑暗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