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预兆，暴雨倾盆而下。

“乔，不好了！”年轻男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演讲厅，根本没有顾忌现在的场合，对着正在台上发表言论的年轻人大喊。

“霍芬，我在演讲呢，有什么事情，不能等一下再……”见到自己的好友闯入，打乱了会场的纪律，名为乔的年轻人也是有些紧张，毕竟在座的都是魔法学术界的重要人物，要是他们为此对不高兴就麻烦了。

可是，乔的话还没有说完，霍芬已经在喘气的间隙，将下一句话喊了出来。

“诺娃，诺娃她，她被马车撞了啊！”

演讲的稿纸缓缓飘落在地上，那个得到消息年轻人，已经不知所踪。

医院，病床前，握着少女渐渐冰冷下来的手，乔的头，也是垂了下来。

“乔，我恨遗憾，但是……我已经打听到一些消息了，是罗罗加尔候爵的儿子，那次你和他的决斗……”霍芬握着帽子，站在乔的身后，咬着嘴唇，是否透露这个消息，他也是犹豫了很久。

但是他想，自己的兄弟，应该有知情权。

“我知道。”对于这一切，乔很清楚，他握紧那双手，肩膀颤抖着。

“但是，诺娃只是普通人，为什么她要替我承受别人的仇恨，为什么……”乔的声音很细很小，他在强忍着，即使心中的感觉，就像有一万把尖刀刺穿。

霍芬扶住乔的肩膀。

“或许我不能体会你的悲伤，或许我现在说这种话不合时宜，但是乔，你千万要冷静，绝对不要再去找那个混蛋的麻烦，他还没有那个胆子对你下手，要是公然撕破脸皮，对你没有好处。侯爵，还不是我们现在能够对付的敌人，你是天才，一个全能的天才，你的前途绝对在侯爵之上，报仇，迟早是有机会的，现在死了，那什么也没了。”

霍芬也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是否听进去了，或许他现在，什么东西也不能听进去，但是言至于此，他也不能起到什么更多的帮助。

说完，霍芬离开了。

“我当然会冷静，那些小丑，根本无关紧要，诺娃，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你只是睡着了，我会让你醒过来的，一定！”男人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面，开始浮现疯狂。

“这位家属，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把尸体冰冻住？天啊！”

乔的确疯了，起码外面是这样流传的，守着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将她保存在那个冰棺之内，缩在魔法公会的阁楼里面连续好几个月都没有再出现。

或许，再次见过他的，只有他的导师和他的兄弟了吧。

听到这样的结果，罗罗加尔满意地笑了。

“不过就是一个魔法师而已，竟然敢妄图挑战我侯爵，真是不自量力，现在结果都看见了，一个据说是绝无仅有的天才，变成了一个疯子，变成那个样子的话，即使是看重他的魔法公会，迟早也会驱逐他吧。”男人冷笑着，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没有魔法公会庇护的他，我看谁还能保护的了！”

“你究竟在干什么？这么久过去了，即使是再难过，也应该振作起来吧！你看看你都在干什么？冰封诺娃的尸体，让她无法得到长眠，你难道不想报仇了吗？诺娃死了，你就可以自暴自弃了吗！”

霍芬看见自己的好友现在是这个模样，除了难受，还有愤怒。

他这个样子，未免也太让人失望了吧。

“报仇毫无意义，何况，诺娃没有死，我曾经在一本古籍里面看见过，真正的死亡，不仅仅是肉体的破损，还有精神的轮回。我保存诺娃的尸体，是为了保留记忆，而她的灵魂，也被我单独封印在一块魔水晶里面。”乔语气有些冷淡，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研究，被打断了的缘故吧。

看着面前的那个男人，霍芬开始觉得不可思议，他摇摇头，放开了乔，后退了两步。

“你是真的疯了。”

霍芬愤然离去，乔却丝毫不在意，回头便将目光转向那一本本厚厚的古代魔法师笔记里面。

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一线的可能。

但那却是属于“不可被提及的力量。”

恶魔的力量，以及禁忌魔法。

那是一个在当代几乎绝迹了的东西，但是却受到绝对的禁止。

哦，对了，还有一个第一纪元盛行的学科，被称为“模仿神的学科”——炼金术。

这些东西里面，关于死亡的研究，意识，肉体，以及所谓永恒的概念，被不断提及，毫无疑问，这就是他想要的。

“诺娃，不要担心，要不了多久，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睁开眼睛，和我一起重新看着这个世界，我保证……”

然而，乔并没有被驱逐，他的地位反而在魔法公会内部，变得愈加稳固。

自从，他离开了阁楼，开始发表一篇篇充满惊人才华的论文，开始在魔法领域展开一阵革新之后，他的地位开始上升，甚至不知不觉中，超过了公会内部许多的元老。

“我还真的以为你会一蹶不振呢，不过现在看来，你是没有问题了，我的好兄弟。”酒馆内，霍芬像以往一样拍着自己这名兄弟的肩膀，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或许吧，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对了，霍芬啊，听说你家里是做和魔兽宠物相关的生意的是吧。”乔笑着，话题却开始偏移。

“对啊，不过都是一些杂交的低级魔兽而已，毕竟真正的魔兽，才没有可能被驯服，那些杂交的东西，最多相当一级魔兽而已，被那些贵族作为宠物来养的。”霍芬笑着，一点也没有隐瞒。

“对了，我想要入手一只魔兽，大概是要多少钱啊？”乔思考了一番，问道。

“别傻了，这我哪能要钱，就当是礼物，用来庆祝乔你重新振作起来。”霍芬想，自己的兄弟，在养一只魔兽之后，应该也能少花心思在那些奇怪的研究里面吧。

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鲜红的轨迹，一旁，倒着昏迷了过去的魔兽，以及一支盛满了鲜红液体的烧杯。

笔尖蘸了蘸那液体，乔，继续在纸上书写着奇异的文字和线条。

在书写完毕之后，可以看见，那是一个以圆形为主题，内部则是六芒星的魔法阵图样。

在完成之后，乔从笼子里面，抓出一只肥硕的白老鼠，毫不留情，直接捏碎它的脊椎，将它的尸体扔在了那个简易魔法阵上面。

魔法阵开始发出紫色的光芒，但是随后很快就熄灭了下去，而血液混杂着肉块，溅到那冰冷的面孔上。

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开始记录。

“12月16日，第172次试验，失败，由魔法阵结构不稳定，导致在运行过程中……”

咖啡厅里面，霍芬和乔对坐着。

“怎么了，今天突然将我叫出来，你主动邀请，可是很少见哦。”霍芬有些意外地说。

“当然是因为，有一些事情打算拜托我的好兄弟啊。”乔微笑着。

“尽管说，嘿嘿，被紫荆花最有天赋的人拜托，还真是荣幸啊。”霍芬半开玩笑说着，这半年来，眼见着自己兄弟的名气越发高，他也是高兴不以，尤其是在半个月前，就连紫荆花的帝王都亲自来见这位天才。

一个年仅二十三岁，就在魔法学术界举足轻重，并且在魔法能力上也是达到红袍水平的人，更是在药剂等多个学科上也是达到了别人一生未必能够达到的境界，这样的天才，现在的罗罗加尔，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动乔了。

甚至，他们已经开始担惊受怕，生怕那一天，这名天才展开报复。

“我需要一些比较罕见的药材，毕竟药剂学嘛，霍芬你家里应该会比较有途径帮我弄到这些东西吧。”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将一张纸递到自己兄弟面前。

“这些东西……是有些麻烦，但是也不是不可以，你放心好了，最迟一个月，我就给你准备齐这一切。”霍芬拍着胸脯，肯定地说。

所担忧的复仇，迟迟没有来，即使是在又过了一年之后的今天，他正式得到了顶尖魔法师的称号，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的顶尖魔法师。

这让罗罗加尔家族的人松了一口气，或许他是不知道实情，或者说，早就忘记了这样一回事。

顶尖魔法师，多么耀眼的称呼，尤其是仅仅二十五岁就达到了顶尖的魔法师。

但是，耀眼并没有持续多久。

最开始，乔被指控，虐杀动物。

虽然有一些影响，但是这不是最大的，在同一年的秋天，他被发现在进行人体试验，残忍地杀死流浪汉，作为实验体。

这一次，他可能是真的疯了，嘴里大嚷着快要成功了，身体因为长期未进食而骨瘦如柴，他没有反抗的能力，即使他是顶尖魔法师，面对来捉捕他的三个顶级强者，也完全没有办法，何况那个时候，他精力憔悴。

在他的实验室，人们找到了许许多多的尸骸，被弄成各种各样的怪异模样，扭曲而且残忍，就和他的内心一样已经完全畸形。

这件事造成的舆论压力很大，即使魔法公会也试图保住他，但是也没有办法。

他在第二年的春天被处决，也是紫荆花建国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公开处决的顶尖强者。

王者讲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喝了一口水来润润喉咙。

而坐在他怀里，还非常年幼的琉璃儿显然是被吓到了。

“真是可怕而且邪恶的家伙。”琉璃儿评价道：“这种恶人，就应该被制裁。”

“哈哈，还真是热爱正义呢，琉璃儿啊，但是我给你讲这个故事，可不是要告诉你正义和邪恶的。”

“那是要告诉我什么？”

“我要告诉你，一个看上去再华丽，名声在外的人，或许也有他阴暗自私，甚至残忍的一面，所以你在长大一些以后，和其他人接触之后，一定要小心啊。”

“琉璃儿明白了，哦，对了，那个叫做诺娃的大姐姐的尸体呢？后来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在对实验室进行搜索的时候，没有找到那具尸体，或许和其受害者一样，被变成扭曲的样子了吧。”

“父亲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告诫我过了，我却还是轻易地信任了别人外表表现出来的样子。”琉璃儿从这一段回忆中回过神，嘴角有些苦涩地扬起。

她摇摇头。

“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成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