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好眼色！”一旁的邹洋也笑了起来，诡异的尖锐嗓音听起来有些阴森。

“谈不上好眼色，手熟尔。你们这对组合的确很有欺骗性，但是马脚露的太多了。”李某平收起了笑容，似是没有了继续谈话的兴趣。他的后背贴近椅背，人也变得松散了起来。

“谢谢赐教。”罗醒了冲邹洋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开始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准备结束这场会面，鸣锣收兵、打道回府了。

“有点儿意思，再见。”李某平干脆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着。

邹洋站了起来，耸了耸肩便率先走了出去。罗醒了也是麻利的装好文案材料，拎着包快步跟了上去。出了门。罗醒了对门口吃惊的王旭笑着点点头，“辛苦你了，把他带回去吧？谢谢。”说完便和邹洋一起扬长而去。

刚过了安检区，二人便迎面碰上同样目瞪口呆的秦战。“你们这是完事了？”

“呵呵~让您见笑，我们一进门就被李某平识破了身份，所以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如果过两天李某平想见我们，您拒绝两次之后再通知我们。我想他应该还会在您这里羁押一段时间吧？到时还望您多多留意，帮忙拿捏一下尺度。”罗醒了没有将刚才的尴尬放在心上，并且很自信的认为李某平肯定会再次联系自己。

“哦？这么自信？”秦战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罗醒了，“你们是不是留了什么后手？不然为何如此确定李某平会回头？”

“没有什么自信也没有留什么后手，只是直觉。李某平最后的举动有些刻意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有机会。”

“哦？我观察过李某平，他可是一个对自己情绪把控的很到位的人。难道不会是他故意买了一个破绽给你们？”秦战依旧保持着自己谨慎的怀疑。

“他闭眼了。”一旁的邹洋再次笑了起来，语调儿此时也是轻松了不少。

“这是什么逻辑？”秦战暗自腹诽。

回去的路上，邹洋一直眉头紧锁，“我们兜一圈再回去，现在回去太早了。”

“好，”罗醒了点头，将车绕上了四环。

“我们今天的破绽几乎没有，那个李某平是猜的。不过你的应对很好，至少比我反应快。”邹洋仰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

“破绽还是有的，我知道他的话试探的成分居多，所以我就索性承认了。这样可以反将他一军，第一可以让他的成就感降到最低，第二是保持距离诱导。他已经从自设的舞台谢幕很久了，给他一点新鲜的刺激未必不能进一步诱导出他的表演欲。您不是想找出他与外界联系渠道吗？我们可以把时间抻的再久一点。”

“他的律师肯定是一条通道，但不会是主要的。甚至有可能只是一个进行遮挡的背景，排查起来既耗时又限制颇多。所以即使是十年都未有所发现，也不能将其完全排除。他的心思很难猜，又是自学成才的没个基础体系，理论上能借鉴的东西也不多。”

“没有理论基础恰恰也是他的一个短板。我看了他在服刑期间借阅书籍的调查记录，文学和数学的书籍几乎占到一半。其他的杂书占到三成，剩下的两成几乎都是历史和哲学类的。颇有一番准备重塑自我的架势，可见他的确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但细心一点儿还是会有发现的，他的借阅时间就有问题。历史和哲学虽然只占借阅量的两成，但花费的时间却是其他书籍耗时的总和。”

“嗯，监区内对书籍的种类还是有不少限制的，心理学就是其中的一种。靠历史学和哲学补强自己的心理学短板，的确是个聪明的笨办法。他还自己买了两次《刑法》的修正版本，说明他还在为缩短自己的刑期作努力。所以你断定他肯定还会联系咱们，只要我们再对他的“自由度”适当的增加一些限制，比如书籍的借阅。”

“这还要跟穆姐商量一下，但我同意您的“建议”。我们今天也并非是一无所获，甚至可以说是和他打成了一个平手。这不是自我麻痹，事实也的确如此。李某平在外地羁押期间从未拒绝过警方的接触要求，今天却强调“不再”这两字，说明这既是他的临时应变也是他内心矛盾的一种折射。既想尝试获取信息，又怕自己的真实意图被识破后反被我们加以利用。

从最初的紧迫坐姿到试探时刻意的放松回避，转化过程虽无迟滞却略显突兀。也就是说他当时的反应过激了，这虽然也符合初到陌生之地的谨慎和局促。但在应激状态下的心神和举止一统，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一知半解害死人啊！没有理论基础的实践摸索只能是事倍功半。我今天本来想给他一点儿更强烈的刺激的，后来还是听从了您的教导，他在我们的视线之内，切忌急功近利的将自己和他摆在同一视角。”

罗醒了的恭维令邹洋惬意的笑了，他依旧是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计划没有变化快，你今天也算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了。我的反应都没有你快，你难道是事先有所准备？”

“哪有什么准备？若是准备的再充分一点，也就不会一上来就漏了马脚。李某平的实践积累的确到了一种入微的境界，我是在观察环境时有一瞬的习惯反应。步伐、身姿和眼神都有身份习惯，也是在那一瞬我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了他的眼中。和他眼神交汇的那一刹，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疏忽和粗陋。

他的眼神虽然平静如常，但瞳孔的细微收缩还是被我察觉到了。我的眼神和记忆力都很好。我的一位贾师傅教导过我，眼睛是心灵的小窗户，能否关得严实在心不在表。李某平的心理控制力还未达到大成的境界，而我的观察能力虽未达入微之境界却也相距不远也。再加上我当时已经有所警醒，所以嘛，呵呵~~”

“年轻真好啊？！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邹洋小声嘟囔着，似是真的就要睡着了。

单位里很安静，冯国栋陪着章小岭在楼前的空场上跑步。罗醒了看见章小岭的时候他已经瘫软如泥了，所以单位里很安静。罗醒了没有去见师父，感觉师傅应该早就猜到了今天的结果，所以也就不去再做什么汇报了。穆姐也没有在，罗醒了转了一圈便回到了“闻香阁”。他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开始继续整理贾思珍的笔记。过了半晌，“出水芙蓉”一般的章小岭回来了。

“呵呵~嗯，呵呵~丢完人回来啦？比我预计的要晚，看来李某平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啊？”章小岭略微的还有些喘，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看笑话的心情。

“我们绕着四环兜了大半圈，所以回来的有些迟了。”

“哈哈~哦，哈哈~我就说嘛，是“走样儿”要求的吧？他这是知道丢人了啊？不错，有进步。”章小岭灌了一大口茶水，抹了抹嘴，“不对啊？丢了人你还这么淡定和坦白，难不成你们已经将李某平给就地正法了？我的乖乖，你不会马上就要恼羞成怒了吧？”

“我看你的脑子落在操场上了吧？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李某平跑肚拉稀身体不适，所以约会取消了。你赶紧去洗洗吧？身上都是康师傅的味道了，再泡就要发了！”

章小岭刚要继续纠缠，就听走廊里传来李伯驹的喊声。“罗醒了，快点儿给我滚过来。”

“你完了，师傅都喊你的大号了。我先闪了，你有什么遗言我们再电联吧？再见！”

看着风一样消失的章胖子，罗醒了也是有些诧异。“师傅这是要搬狗头铡了吗？今天没有太丢人啊？”

罗醒了快步来到李伯驹的办公室，微微躬身说道：“不知师傅急招徒弟前来所为何事？弟子当竭尽全力维护师门体面，您吩咐。”

“我吩咐？难道你跟我学了这些时日，眼色都已经学到后门去啦？怎么回来半天也不过来汇报？难道你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出徒了？”李伯驹站在窗前，正拿着一把喷壶给米兰浇水。

“您圣明，我以为您都知道了。果然不出您的预料，徒儿和邹洋主任中了李某平的埋伏。目前正在做战略迂回以避其锋芒，料想不日之后便可捷报频传喜欢颜，高奏凯歌迎胜利。”

“说人话。”

“是，师傅，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罗醒了将今天的会面过程详细的讲了一遍，检讨了自己的一些细节疏漏，并着重将自己的随机应变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

“嗯，还不算丢人到家。虽然知道自己的短板但还能把持得住，没有跑偏就好。理论是死的，人人都可以利用。我之前的交待看来你已经领会了，还不错。我们讲所谓的忘，并不是真的遗忘。理论是基础，就像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机关。只有当你在实际的应变中遇到了触发这个机关的某个问题，这样的应用才是有的放矢、简单直接。像邹洋那样整天抱着所谓的理论当法宝，一辈子也走不出自己给自己画的小圈子。现在明白我叫你汇报的意思了？行路如学习，学习却不比行路。莫跑偏，难回头。明白吗？”

“徒儿明白。行路遇阻可翻、可绕、可回头；而学习遇阻，虽然一样有许多解决之道，但方向不可更改。触壁而回莫若破壁而出，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嗯，回去好好总结，这是你自己的经验了。”李伯驹点头。

“师傅，莫要再浇了，再浇就要浇死了！”

“滚！”（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