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当我们一睁眼的时候，触及到的便是五彩斑斓的世界。可是当失明的人睁眼的时候，触及到的依旧是纯净的黑，一望无际的黑。
燕君穿着一身玄袍静坐在庭院之中，感受着那微凉的秋风拂过自己的脸颊，带起阵阵寒意，此时整个养心殿变得前所未有的寂静，安静得有些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忽的，燕君耳朵一动，远远的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很轻，很轻。
“皇上，秋意渐起，您的身体还未痊愈，请保重龙体。”挎着药箱的*拿来一件披风轻轻搭在燕君身上，看着那眼睛缠着白色绷带的燕君，沉沉叹了一口气。
那日若不是夏侯菡玉捣乱，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朕无碍。”燕君转头继续坐在石凳上发呆，她已经有些记不起她这样到底过了多久，七天？半个月？一个月？记不清了，她的世界现在只剩下黑夜，闭眼一片黑，睁眼以及是一片黑。
罢了，不过是苟延残喘，只是这样的日子真的很痛苦，很痛苦。
“皇上是回养心殿内换药，还是就在此处换药？”*站在她的身后语气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丝毫没有因为她现在失明而有所不敬。
燕君伸手轻轻抚上蒙在眼睛上的布条：“龚太医，朕，朕的眼睛还有希望复明吗？”
*小心将身上的药箱放在石桌上，听着燕君有些颤抖却故作平静的声音，心里面也不是滋味：“皇上的眼睛不是先天这样，此时失明不过是因为蛊王留下的余毒所致，想来还是有机会复明。”
“是吗？”燕君面色平静，轻轻将抚上布条的手放在膝盖上：“劳烦龚太医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皇上不必如此客气。”*拿出视线准备好的药瓶，按着顺序倒在器皿之中开始为燕君制作治眼的膏药。
曾经他从未接触过蛊，更何况还是金蚕蛊王这样稀有的蛊。他不敢说有十分的把握治好燕君的眼睛，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了。最坏的结果也就眼前这样，一辈子看不见。
“龚太医，可知朝中局势如何？”
自从燕君失明以后，她就再未上过早朝，也未曾批阅奏折。一个瞎子能做什么，就算是给你看你能看见吗？
而玺千城对外宣称皇帝身体不适，卧病在床，暂时由他代为处理政事。对于这番说辞，信者恐怕寥寥无几，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不于拆穿，安静做自己的事情就是。
只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夏侯公真的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吗？燕君心中忍不住为玺千城担忧，这些天他都会在她睡觉前过来陪她。她能够感觉到他很疲惫，可是他却什么也没说。
*余光看着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面色波澜不惊的燕君：“皇上现在目前要做的便是将眼疾治好，至于外面之事就交于摄政王吧！相信他能够处理得很好。”
“是吗？”
燕君淡淡一笑，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禁攒紧成拳头，她终究是拖了皇叔的后腿，到现在竟然要让皇叔劳心劳力的为他善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捣鼓着手里面的膏药。他得抓紧时间治好燕君的眼睛，朝堂之上夏侯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应该快有动作了吧！
*动手开始将燕君蒙在眼上的布条轻轻摘下：“皇上近日可有觉得眼睛有不适的？”
“不适？”燕君轻笑：“没有。”
这样是说她的眼睛已经没救了吗？果然她不应该期待，越是期待当得知结果的时候越是失望。
*明白她的失望，只是眼睛这事确实急不来，如同玺千城的腿一样。更何况燕君的眼睛是有希望复明的，只不过是他没有找对方法而已。
“这次臣加大了药量，同时还混入了金蚕蛊王的尸体，希望能够以毒攻毒。”*也不能明白这样到底能行否，书上也未曾说明遇到这样的情况该如何做，他现在能做的的也只有倾尽毕生所能为燕君治好这双眼睛。
燕君不说话，乖乖的坐好任由*在自己的眼睛上涂抹着什么东西，凉凉的味道很难闻，曾经特别讨厌的味道，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重新拿出一白布条为燕君将眼睛蒙好，目光歉意的看着燕君：“臣下也不知能够治好皇上，只是希望皇上不要放弃，臣会努力去医治，相信终有一天能够治好皇上的眼疾。”
燕君闻言面色依旧平静如一滩似水，抬手放于空中，感受着那不断吹过凉风淡然开口：“龚太医，起风了。”
*轻叹一口气，即使什么也不说，燕君也能猜到外面的局势是怎样的。这一场深秋的凉风不知道会吹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那岌岌可危的皇权到底还能撑到什么时候，燕国会改朝换代吗？
“哟哟哟，皇弟，日子真是过得悠闲自在呢！”
忽得从不远处传来一阵调笑声，那轻扬风流的语调除了燕昭，皇宫之中便再无旁人能够在燕君面前这般说话了。
“皇兄。”燕君转头，面向燕昭说话的方向。现在的她也就只能凭着他们说话的声音判断他们现在站的方向，很悲哀。
“我在你身后呢！”燕昭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原来真的看不见了。”
“二皇子殿下。”*站在一旁不悦的看着那伸手准备去摸燕君眼睛上布条的人，燕君此时本就因为眼睛的事情情绪一直低落，二皇子不安慰也就罢了，竟然还这般开玩笑。
燕昭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伸手一把将他方才给燕君缠好的白布条给扯掉扔在地上。
“二皇子，您这是做什么？”*气急的看着那被他无情扔到地上的白布条，他为了燕君的眼睛付出了多少，燕昭竟然如此践踏，怎么能不让他气愤。
“没用的东西。”燕昭不屑的看着地上的那沾着药膏的白条，此人的医术确实不错，不过也就只能是在太医院中算是不错。
“二皇子。”*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只是个臣子，没有资格反抗。只是这药膏是他辛辛苦苦研究了几天几夜才做出来的，竟然就这么被燕昭毫不留情的仍在地上，贴上无用的标签，他心好不甘。
“二皇兄适可而止。”
听见燕君的话，燕昭收敛的自己那张扬，不可一世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张白净的绣帕动手开始为燕君擦拭那沾染在眼皮满意就周围的膏药，满脸的嫌弃。
*站在旁边憋红了一张脸，他的医术自认为不是最好的，可是也不差。被人当着面如此直白的鄙夷，内心愤怒可想而知。
“皇弟，你说皇兄我不就不再几天而已，你怎就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燕昭将她脸上的膏药擦干净，心里一瞬间觉得舒畅多了，还是白白净净的看着欢喜。
“皇兄特意前来，恐怕不是为了看皇弟的笑话吧！”
燕昭坐在石桌上，看着那坐得端正，面色淡然的燕君。不明白为何，他十分讨厌她现在这副模样，看上去就与那庙里的和尚一样。明明身处红尘，心里却想要脱离红尘，偏生又要依赖红尘而活。
“皇弟，可相信皇兄？”燕昭突然跳下桌子伸手一把将燕君抱在怀里，如此的猝不及防。
“朕只相信自己。”燕君感受着那抱着自己的手臂，不如皇叔的舒服：“放朕下来。”
燕昭微微一挑眉，脸上浮现出他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现在皇弟也只能相信皇兄，否则整个燕国将亡矣！”
燕君闻言挣扎的手臂瞬间僵住，她就知道朝中有夏侯公在势必不会那么轻松，再加上在外还有两对着燕国虎视眈眈的国家，燕国此时就是那伫立在悬崖绝壁上的存在，身后是万丈悬崖，随时面临灭亡。
“皇上，本殿下带走走了。”燕昭抱紧燕君，纵身一跃跳上房顶，疾驰而去，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在风中凌乱。（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