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慢慢滑落，眼睛也缓慢而留恋不舍的闭上，最后眼角涌出一颗泪，永远的离开了倾城，离开了倾月楼，离开了所有人。

倾城几乎失声痛哭，她不敢相信，又一个人因为她而死，又一个无辜的人，因她而死。

几乎是一路飞奔着过来的翦香，来到活色生香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了什么人，洛红他们带着重伤的翦娋秋恒容，还有在活色生香内部发现的影带回去医治，只有倾城呆呆的坐在原地，怀里抱着早就没有了气息的翦灵。

翦灵了无生息的静静躺在倾城怀里，长而浓密的睫毛紧紧闭着，似乎是调皮的不愿意睁开一般。

翦香怔在了原地，想起她好好的待在凰府等着小姐回来，却听到洛橙的话，洛橙悲痛而不忍的告诉她，“翦灵不在了。”

翦香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不在了？翦灵不是好好的待在周府吗？怎么不在了？她决定离开周府回到小姐身边了？

等到她良久，才发觉这个“不在”，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不在”。

什么叫不在了？

翦香强忍着泪水慢慢靠近倾城，眼泪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再也忍不住了，她慢慢的蹲下身来，几乎是半跪在倾城的身边，扯着翦灵的衣袖，“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躺在小姐怀里干嘛呀，你不是都有了自己喜欢的周二小姐了吗，你干嘛还霸占着小姐啊，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泪水一颗一颗打在翦灵的衣袖上，不一会便浸湿了她的袖口，翦香却固执的不肯替她擦拭，言语之中满是埋怨，“你走都走了，你还来干什么？谁要你出现啊，谁要你大义凛然的去救小姐啊，你管好你自己就算了，你还管我们干什么？”翦香低着头哽咽了许久，“你还管我们干什么啊。”

倾城搂紧了翦香，抬起头睁大眼睛，让眼泪倒回去，接着她掰正翦香的身子，“不哭了，翦灵一直都在，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说着帮翦香擦了擦眼泪。

一旁观望了许久的洛红才敢上前，“小姐，你也受了重伤，去让谷神医看一下吧。”

洛红偏头示意，倾月楼的属下赶紧上前接过翦灵，洛红认真的看着倾城，“翦灵的后事我们会好好料理的。”

“她的后事，交给倾月楼吧，不要带回周府和凰府，她是我倾月楼的姐妹，不是属下，不是丫鬟。”大悲大痛过后，重新振作起来的倾城，比从前更多了份淡然，还有不罢休的执着。

翦灵的后事没有选择在凤都举办，反而是在倾月楼的据点，位于凤都京郊外的天平架，当初盾和影他们，便是在这里被选拔出来的。

整个院子挂满了白绸布，在这里你看不到其他的颜色，除了虚无缥缈的白，便是那死气沉沉的黑。

翦灵静静地躺在棺椁里，穿戴整齐，耳目一新，洛红还替她化上了最美的妆容，她闭着眼睛安详而又平静的睡着，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

她听不见倾月楼所有的姐妹兄弟们，不远万里的前来看她，听不见那些人因为不舍得她离开而隐忍压抑的哭声，听不见窗外的风，似乎也为她的离开而呜咽着。

倾城一身白衣，从头到尾装扮素净，甚至看不到任何首饰的装扮，她手轻轻扶着棺椁边，想要再看一眼翦灵的模样，多看一眼，再多一眼，狠狠地把她的模样，好好记在心里。

“小姐，该定棺了。”洛红轻声提醒，错过了时间，便不太好了。

倾城点了点头，不让眼泪示于人前，也强忍着内心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把头扭向另一边，闭上了眼睛。

厚重的棺木被带动着发出巨大沉重的声响，空洞的一声过后，永远的定格住了翦灵的模样，钉子被打进棺椁的声音沉闷而难受，倾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都不看其他人便离开了灵堂。

翦香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烧着纸钱，其他人依次排列有条不紊的鞠躬，致敬，可是翦香似乎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木木的看着手中的纸钱慢慢化为灰烬，然后烟消云散。

她是怨恨翦灵的，从她决定离开小姐开始。

她从来没觉得人性的嘴脸可以丑恶到这样的地步，翦灵假惺惺的看着他们，看着倾城，坚定的说出想要跟随周定柔的话语来，那一刻，她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厌恶还是伤心，亦或者仇恨。

小姐对他们有多好，翦灵应该知道的比所有人都详细，至始至终，小姐都把翦灵当成亲妹妹，甚至舍不得她去沾染这尘世的一点污秽，宁愿她天真无邪，也不愿意她懂事成熟，因为长大，是要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

所以她才很难理解翦灵对小姐的背叛，尽管只是换了一个主子，翦灵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小姐的事，尽管如此，倾月楼里所有的姐妹，还是在一点点的疏远翦灵，最后根本不承认她的身份。

她就像是一个耻辱的存在。

可是如果这样，大家互不相欠的多好。

你为你的主子，我为我们的小姐。

就这样下去，不是也挺好的吗？我讨厌你，厌恶你，嫌弃你，可是从来没想过要你死啊，你可以待在周定柔身边，岁月静好的好好活着，没必要跟着小姐四处闯荡，仿佛活在了刀尖上。

你干嘛要出来呢？你干嘛呢。

没必要啊。

倾城想要出来透透气，毫不意外的看见了周定柔的身影，倾城的眸瞬间便冷了下去，仿佛置身在冰天雪地里一般寒冷，倾城坚定的走向隐藏在人群中低着头的周定柔，一步一步的走进她的身边。

周定柔愣了愣，低着头瞥见了地上的一大片阴影，抬起头来才看见倾城怒气冲冲的脸，她的脸是真的很好看啊，如同皎洁的月光般恬静美好，也像灿烂的阳光般明媚热烈，整个凤都整个玄启大陆，也很难找到像她这样如此美貌的人儿了吧。

仅仅只是美貌也就罢了，胸大无脑的人还不是多的是？可是她出身高贵，最起码比所有凤都的女子都高贵，比她周定柔高贵，堂堂第一世家的嫡长女，美貌，身份，地位，她都有了。

能力她也同样不缺，一手创建的倾月楼，堪称整个玄启大陆最大的消息来源，掌握着重要的经济命脉，并且她还在创办自己的杀手组织。

智慧也有了，实力也毫不逊色的她，在比拼大会上一举打败了有着天才少女之称的顾汾阳，得到了冠军奖品沧珠偃月刀，一跃成为了玄启大陆炙手可热的女子。

这样的她，还得到了墨宫主的青睐，墨宫主当众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圣光大陆大家族墨族未来的当家主母，就连。。就连姬弘渊，那样风华绝代的姬弘渊，也对她另眼相待。

她凰倾城还缺什么？为什么不能分给那些没有她强的人一点点东西？一点点就好啊，她并没有贪得无厌。

周定柔轻轻的跟在倾城身后，不远处便是翦灵的灵堂了，灵堂内的奏乐声哭声还不绝于耳。

“你不该去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倾城冷冷的转身，如同老鹰一般锋利的目光直视着周定柔，直达她内心深处最害怕的地方，最原始的对倾城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她猛的后退了一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尽管如此，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凰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没有啊，我只是想来看看灵儿而已，真的。”

周定柔低着的眼眸转了又转，眼里的精光转瞬即逝，当初翦灵是自己冲出去的，她有想要推她的想法，可是她并没有得手，是她自己冲出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凰姐姐，我知道当初灵儿决定跟随与我，你不太开心，毕竟那是你一手培养的人，对于这点我的确很抱歉，可是我也很喜欢灵儿，灵儿她有选择的权利，一直以来我也把灵儿当做我的亲妹妹，一直不曾苛待于她，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伤心，我一个人偷偷哭了好几次，可是即使是这样，灵儿她也回不来了。”

周定柔故作伤心的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好像自己真的哭过了好几次悲痛难耐的样子。

倾城也不打断她，看着她惺惺作态，她发现，自己当初从顾汾水手下救下来的那个女孩，早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连她也认不得了。

也是，一个人要变好，不去伤害其他人，这得有很多很多的原因和理由去劝说自己内心的阴暗面，但是一个人要变坏，也就不需要任何借口了。

“灵儿，就是被你害死的。”

倾城看着她的眼睛，淡淡的说了一句。

周定柔顿时就慌了，心想是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被倾城发现了？不应该啊，从头到尾她什么也没做啊？倾城她不可能知道，她就是诈她的，没错，只是诈她的话而已。

“凰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